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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，他抬了抬下巴：“去，把张继年留下的那个女人，带过来。”

黑衣女人转身离去，没过多久，领进来一个年轻女子。

模样还算周正，只是眼睛红肿着，像两颗浸了水的桃子。

吕老大挥挥手，黑衣女人便退出去，门轴转动，发出沉闷的闭合声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两人。

吕老大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女人颤抖的肩膀，最后停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。”你男人没了，答应过的事，我照旧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，“至于你们那个儿子嘛……”

女人猛地抬起头，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膝盖一软，直直跪了下去，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。”求您……求您高抬贵手，放过孩子！”

她的声音破碎，带着绝望的颤栗，“我什么都愿意做，什么都行！”

吕老大俯视着她，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。”什么都行？”

他重复着，语调拖长，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，“那……就让我看看，你究竟有多‘愿意’。”

营地内，高杞强放下手里的消息记录纸。

纸页边缘被他的拇指压出细微褶皱。

近万条性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——那个叫欧翼的人，只用了短短几个钟头。

他走到窗边。

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疤。

合作？这两个字此刻嚼在嘴里，泛起铁锈似的腥气。

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对方脸上那种毫无破绽的笑意，现在回忆起来，每个弧度都藏着冰碴。

傍晚时分，所有小队负责人被召集到主帐。

高杞强没有坐下，他就站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，手掌平按在桌面上。”听着，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，“从此刻起，任何人，任何理由，都不准和山上那支队伍发生摩擦。

眼神接触都给我避开。”

底下有人动了动嘴唇，最终没出声。

几道视线互相碰了碰，又迅速分开。

他们读懂了空气里的重量——连高杞强都要垂下目光的人，他们最好连对方的影子都别踩到。

人散尽后，帐帘被猛地掀开。

白千荨几乎是跳着进来的，靴底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刮擦声。”强叔！”

她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，“就今晚好不好？我听说他们那里能放整夜的影像，带我去看看嘛。”

高杞强转过身。
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无奈的表情，而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她，那眼神让她脚步骤停。”不行。”

两个字，硬邦邦地砸在地上。

“为什么呀？”

女孩的嘴角立刻垮下来，“早几天晚几天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区别就是，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阴影罩住她半个身子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上去，一句话，一个动作，都可能让我们所有人脑袋搬家。

你明不明白？”

白千荨眨了眨眼。”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？上次你还说他挺好说话。”

“挺好说话？”

高杞强短促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，“昨晚，一万个人因为他一句话没了。

你数得清一万是多少吗？”

他抬手，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，“那边现在连哭的声音都听不见。”

女孩张了张嘴。”一……一万？”

“对，一万。”

他收回手，在裤缝上擦了擦，好像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“有些人，脸上写着狠字，手里提着刀，那不可怕。

可怕的是那种……笑起来让你觉得春暖花开，转身就能把整座山烧成灰的人。

他**刀子的时候，说不定还帮你理了理衣领。”

静了几秒。

帐篷外的风刮过固定绳索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
“强叔，”

白千荨忽然问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轻快，“那个欧翼，真的长得特别好看吗？”

高杞强顿住了。

他慢慢转过头，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”我讲了这么多，”

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就听见这个？”

他抬手，想拍桌子，最后却只是重重抹了把脸，“丫头，你脑子里那点东西，在他面前连张纸都不如。

别好奇，会死人的。”

白千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”你意思是说我蠢？”

高杞强愣了愣，急忙追上前两步：“等等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他伸手想拉住白千荨的袖子，指尖却只擦过一阵风。

少女头也不回地冲出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作响，很快远了。

高杞强收回手，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
他闭上眼，低声对自己重复：“别动气……毕竟不是自家孩子。”

***

山脚下的营地里，零星的火堆映着几张愁苦的脸。

这些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的人，没有旗帜，也没有响亮的名号。

他们蜷在帐篷阴影里，听见远处传来东城联盟一夜覆灭的消息时，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。

“那位动手了，”

一个裹着破毯子的男人啐掉嘴里的草根，“往后这山上，总该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
旁边的人点头，目光却飘向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
“听说今天拍卖所放出了不少女俘。”

帐篷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
有人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喉结滚动。

在这些不足百人的小队里，女人的身影稀罕得像雪地里的绿芽。

有的队伍搜遍所有角落也只找出十几张女性面孔，其余全是粗糙的、被生存磨出硬茧的男人。

比例悬殊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
于是天刚亮，几个领头人便带着攒了许久的物资往山上走。

交易基地的喧闹声像滚水般沸腾起来，不到正午，拍卖所的栏杆后便空了。

***

别墅客厅里，炉火噼啪作响。

**山将一叠粗纸摊在桌上：“告示都发出去了。

从今往后，该守的规矩他们心里得有数。”

陈旭抱着胳膊站在窗边，忽然转身：“欧哥，下次这种活儿好歹叫上我们。

哪怕只是帮着搬点东西呢？”

欧翼靠在椅背里，嘴角弯了弯：“一点小事，何必兴师动众。”

他伸手拨了拨炉炭，火星子倏地窜起：“人多了动静就大。

现在这样最好——夜里悄悄收拾干净，等到天亮消息传开，比敲锣打鼓喊十天都有用。”

秦明从阴影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“病人筛选得如何了？”

欧翼抬眼扫过众人，“有结果的，今天就送去叶灵那儿。”

赵浩宇立刻应声：“我这边五十个，已经等在路口了。”

**山跟着补充：“我人多，挑出来近百个。

都是些拖久了怕要出事的。”

陈旭和秦明紧接着报出各自团队的人数，一个七十，另一个八十。

这样加在一起，总数便达到了三百。

欧翼听完沉默片刻，开口道：“三百人同时过来，叶灵恐怕撑不住。

分两天吧。

今天先安排**和浩宇的人，明天再轮到陈旭和秦明。

不差这一天。”

四人立刻应声，随即转身去安排人员进入交易基地。

林诗诗这时从外面回来，走到欧翼身边低声汇报：“昨天的清理统计出来了，丧尸消灭了九千二百五十六只。

尸王军团新增一百五十只，现在总数是六百九十三。

具体分布是四阶一只，三阶十五只，二阶三百一十七只，一阶三百六十只。”

欧翼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：“诗诗，把一阶的全部处理掉吧。

级别太低，占着地方也没什么用。

以后幸存者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，这些低阶尸王根本形成不了威胁。

不如取出晶体，把时间能量集中到我们这里。

你认为呢？”

林诗诗眼睛一瞪，伸手勾住欧翼的脖子：“好啊，原来你早就盯上我的尸王军团了！

是不是盘算很久了？”

欧翼顺势靠向她，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，才抬起脸笑道：“刚想到而已。

我缺那点时间能量吗？

答应过给你一支真正的尸王军团，就得是精锐。

质量比数量重要。

一阶尸王体内才几百年时间能量，随便一个过千年的幸存者拿把刀都能解决。

留着确实是累赘。

以后军团的门槛至少提到二阶起步，这才配得上你。”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，林诗诗身子微微一软，整个人靠进他怀里。

她想了想，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，便用拳头轻捶他肩膀：“那就听你的。

但先说好，以后不准再打二阶的主意。

要是门槛再提高，我可就成光杆司令了。”

欧翼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亲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放心，不会让你当光杆司令的。”

林诗诗侧过脸瞥了他一眼，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。

那之后两人依偎了片刻，她便起身走向尸王饲养区，开始清理最低阶的丧尸。

日头刚偏过正午，欧翼的交易基地便先后迎来了两拨访客。

领路的是**山与赵浩宇，一行人径直朝着叶灵那间医疗站涌去。

转眼间，叶灵带领的小组成了整个基地最不得闲的一群人。

起初只是些轻微的外伤或常见病症，这些都用不着叶灵亲自处理——组里那些从医学院和卫校来的学生已经接手过去。

当天放出的一批低价药品，也被**山和赵浩宇全部收走。

自然，用来换药的时间能量并非出自他们自己腰包，而是从各自团队里凑出来的。

那些体内时间能量偏薄的成员，每人都得掏一份。

没别的理由，毕竟容易生病的也是他们，这些药最终多半还是会流回他们身上。

等轻症伤患陆续离开，接下来便轮到那些拖着陈年旧疾或伤势沉重的面孔。

这些人，必须叶灵亲自来看。

旧伤一直未愈的，带着传染病的，腰椎间盘突出的，痛风反复发作的，风湿痛入骨髓的，终日头晕脑胀的，肾气亏虚的，月事紊乱的……种种顽固病症，一样不缺。

这些病或许不致命，但折磨起人来，却一点不含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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