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霞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站住了,没转身。
刘丽艳从堂屋门槛里跨了出来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弟弟还缩在屋里面的床上,刘铁柱还蹲在床边低着头,这两个人都听不清院子里的声音了。
就她们两个,面对面。
刘丽艳的嘴唇抖了一下,十六岁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一种李凤霞没见过的表情。
妈,你真的不要我了吗?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院子里这两个人能听见。
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
李凤霞站在院子中间,背对着她,太阳照在她的后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拉到丽艳脚底下。
她没有马上回头。
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,风把晾衣绳上的校服袖子吹得一荡一荡的,水滴从衣角落下来砸在地上。
然后她转过身来。
她看着刘丽艳的眼睛,看了两秒。
十六岁的姑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颧骨的线条往外撑着,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但没有掉下来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绞着衣角。
李凤霞的声音不高不低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。
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你姑的事,你奶的事,谁功劳最大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
刘丽艳的手指从衣角上松开了,身体往后退了半步,后脚跟磕在门槛上,退不动了。
现在已经给你留了脸了,以后好自为之。
她的目光一直钉在刘丽艳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别再搞什么小动作,我是你妈,你什么样,我最清楚。
丽艳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嘴唇收紧了,下颌的线条绷得发硬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说不出话了。
从撺掇桂兰放火到请老孙媳妇拜年,从头到尾她以为自己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,十六岁的人把三十多岁的姑和七十多岁的奶都算了进去,没有一步棋沾到她自己身上。
她妈全知道。
一件一件,从头到尾,全知道。
李凤霞转过身,往院门口走。
走到院门拉开门栓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偏过头来,没有完全转身,只露了半张侧脸。
真希望你不是我亲生的闺女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到风一吹就能散了。
但刘丽艳扶住了门框,指节攥得发白。
李凤霞没有回头看。
她拉开院门走了出去,门在身后合上,挡住了院子里的一切。
沿着村道往村口走,身后院子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不哭,不喊,不追。
走到村口碾盘子旁边,两个老汉还蹲在那儿。
其中一个磕了磕烟杆子,扬了扬下巴冲另一个咕哝:回来一趟就走,县城的人节奏就是不一样了,听说铺子开了好几个呢。
李凤霞没搭理,背靠着碾盘子站住。
四月的日头暖了,风从山那头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味。
嘴里发苦。
那句话说完她就知道那是一把刀,捅进去的时候自己手也疼,但该捅的得捅,不捅这一刀,这丫头往后还敢伸手。
一个钟头后刘铁柱从村道那头走过来,眼睛红了一圈,脸上擦过,痕迹还在。
两人没说话,搭上回县城的拖拉机,一路颠着。
刘铁柱坐在车斗里,回头看了一眼靠山屯的方向,村子已经缩成山脚下一小片灰色的影子。
丽艳那丫头……
怎么了?
你走了以后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,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进灶房了,背对着门,没看见脸。
他顿了一下。
立强一直缩在被子里对着墙,我跟他说了半天话他一声没吭。
李凤霞靠在车斗的挡板上没回头看,手插在兜里,兜里空了,二十块搁在了那张桌上。
我知道。
立强的腿真没事?
骨头没断,回去养着就行。
刘铁柱不说话了。
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了。
刘铁柱先回快餐店盯着下午的活,李凤霞从后门进了快餐店。
赵寡妇正蹲在后厨洗菜筐,听见动静抬了一下头。
凤霞姐,回来了?
今天中午有个人来过,不像本地的。
李凤霞解围裙的手停了一下。
什么人?
五十来岁,个子不矮,腰板挺直走路带风,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赶集的。
赵寡妇把菜筐翻过来扣在台子上,擦了擦手。
在咱们后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,问了我一句,服装城后面干活的那个小伙子是你家什么人。
我说是你儿子,他嗯了一声就走了,也没买东西也没吃饭。
李凤霞围裙系到一半,手搁在带子上没动。
说话什么口音?
省城那边的。
赵寡妇没觉得这事有什么特别的,弯腰继续刷她的菜筐去了。
李凤霞站在后厨门口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慢慢收拢又松开。
好几秒过去了她才动。
走到柜台后面,弯腰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那份省日报还压在里面。
卫国的侧脸,左肩的疤痕。
三十万份。
有人看见了。
有人找来了。
— 悦文书院 致力于提供 野桃酥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7章 妈真的不要我了吗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